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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苗子碧螺春梦

2019-03-06 19:22:01 | 来源: 西餐

庭东山的优雅庭园中,品着这“江南第一名茶”,觉得碧螺春的茶品确实不凡,醇而不浓,酽而不涩,回味隽永,水色澄碧,真有唇齿生芬之感。茶色碧绿清莹,令人想到五湖烟水的碧波。主人解释碧螺春沏泡的方法:水以初沸为上,铜壶里的水是新汲的井泉,没有到起泡沫时,即使冒汽也不能泡茶,所以刚才要大家等候。水沸之后,用沸水烫杯,让茶盅有热气,以先发茶香。因为碧螺春的茶叶带毛,要用沸水初泡,泡后毛从叶上分离,浮在水上,所以把第一泡的茶水倒去。第二泡才是可口的碧螺春,但最好的茶还不是第二次泡的。待第三次泡,茶的香味才充分发挥出来。采碧螺春,一般是“一旗一枪”(即一芽一叶,叶又称“雀舌”)。制作时杀青、揉捻、干燥三个过程连续操作,这样就发挥了碧螺春“一嫩(芽叶)三鲜(色、香、味)”的特点。

       

品茶,和普通“牛饮”般的解渴大有区别。读过张宗子《陶庵梦忆》,总忘不了他写自己从杭州到南京为品茶而专程去拜访闵老子的经过。短短数百字把闵老子这位深谙“茶文化”的高人写绝了。中国人在生活中创造文化、享受文化的天赋使人惊讶。在北京时,我的一位邻居——住在破庙里的一位清洁工人,下班后首先忙于照管他种的一盆菊花和一盆兰花。菊花栽在一把破茶壶中,只有一朵紫菊花开在茶壶嘴上;兰花则在一个破蟋蟀罐里开花,冬天清香四溢。这和闵老子品茶可以相互辉映,可惜没有张宗子这样的文章高手把它一一记下来。由为解渴而饮茶,提高到欣赏茶的色香味,产生出像碧螺春这样的名品,这就是中国人在生活上的文化享受。

在20世纪80年代,碧螺春在苏州茶叶店里,售价每两就以百元计。但那天听主人说,真正好的碧螺春,茶叶店里买不着,多是洞庭东、西山的茶农自己留着在家里尝,偶然送一点给至好亲朋作为隆重的馈赠。碧螺春是江南人爱好的名茶,已故名画家张光宇的夫人现在还健在,已年近九十了,住京,每逢有亲友南来北往,总是托买碧螺春。同吴祖光、丁聪一起办过《清明》杂志的袭之方兄,定居苏州,每年到北京,都给张夫人带碧螺春。我自己是个俗人,对于茶没有特别的偏爱,只要是好茶,杭州的龙井、祁门的红茶、福建的铁观音、普洱的沱茶,我都爱好。我妻子的家乡富春江两岸,也以茶名。明、清之际,官府催贡,茶农甚以为苦,诗人韩鞏曾有“富阳江之鱼,富阳山之茶,鱼肥夺我命,茶名破我家……”之咏。富阳安顶村的“岩顶”,至今有名,有“十里茶香”之称。在北京时,每年也收到从她家乡寄来的新茶。

正如书法,有人爱王羲之父子,有人爱张旭、怀素,也有嗜米芾如命的张五常教授。中国土地辽阔、文化悠久而丰富,各有所好是很自然的。喝茶也是一样。潮州人、福建人,以小壶泡极酽的铁观音,浓烈异常,也是十分有名的一种茶道。我也爱喝这种据说在旧时代足以使人倾家荡产的名茶,可是因为喝的机会不多,幸而还没有养成嗜好。

年前洞庭东山那次喝碧螺春,却是我至今难忘的一次品茶的享受。碧螺春和苏州人的性格有点相像,品碧螺春,有如“十七八女孩儿,唱杨柳岸晓月”,而不是铁板铜琶“唱大江东去”的情调。唐代诗人卢仝在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中,写他“一碗喉吻润,两碗破孤闷”,直至“七碗吃不得也,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”,这种喝法,决不能用来喝碧螺春。

今年远在澳洲,亲友也常从远方寄来茶叶。有时闲坐藤萝花下,一杯清酌,情思也就自然地跟着茶烟轻微的飘入故乡,言笑晏晏的故人,多年盘桓其中的破书残卷,曾经涉足的江南塞北,

黄苗子碧螺春梦

楚尾吴头,以至富春江小船上的鱼餐、苏州的碧螺春……“魂魄一时未入梦”!几时才再现这些欢娱呢?

“三十六陂春水,白头想见江南。” 

aha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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